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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质是生命的关系——乔托的壁画作品《迦拿婚筵》

    人生有了理想似乎就有了意义,没有理想的人生似乎什么也谈不上。然而,生活的界面并不整齐,有些人会有很高的理想,有些人会有很低的要求,有些可以称之为理想,有些只可以称之为愿望。所以我们时时不忘提到“现实”,但是自人文主义以降,我们所说的“现实”,哪怕是现实主义,也只是更多的让人们以理想来关注当下而已。理想让人们趋之若鹜,理想让人们制造偶像,理想已成为填塞现实虚无黑洞的鸦片,况且所有的理想似乎又都可以称为信仰。

    现实和理想属于不同的空间,现在和未来属于不同的时间,之间的跨度是人们对虚无的恐惧,有失有得,患失患得,穷“理”之“想”今生今世也是把握不过来。如果改变角度,变换一种时空观去思考,眼前出现一个此岸和彼岸的构成启示,这是先于理性的信仰。

    现实和理想之所以难以把握在于之间的距离,即便人们努力把他视为一体,客观存在的时间谁也超越不出,再说地域和时代也是人人的障碍。现成的思维智障让人们习惯的演绎“此”和“彼”的界限,“此”和“彼”想当然地成为比现实和理想的距离还要遥不可及的今生和来世,以至超出了人的世界。既然“此”和“彼”已明确了超出人为世界围限的启示,似乎就不应该再以人为世界的定义来规范“此”和“彼”。此岸和彼岸在另一个时空观中成为一个若即若离的复合界域:此岸就是人人都可以站立的不存在理想和愿望之别的“平台”,彼岸就是时时都可以抵达的不存在现在和未来之分的“当下”。在这一种时空观中信是第一位的,没有“信”意味着永远立于现实和理想之间,有了“信”就站到了此岸和彼岸之上。虽然每个人立于个人的实地,处于个人的实际,但是每个人都可以摆脱理想的差距,达到彼岸的平等。

    现实和理想是生活的标准,平等是人为的划限;此岸和彼岸是生命的关系,平等是上帝的允诺。“标准”是时时处处的背动依附,“关系”是处处时时的主动确定。现实和理想有未来的担心,“今朝有酒今朝醉,”过一天“算”一天,筹划时日;此岸和彼岸有当下的忧虑,“一天的难处一天当,”过一天“是”一天,会有奇迹。

    领悟启示的关键“信”是第一位的,先于理性的“信”可以让我们一次立于生命的基点,不需要第二次。“信”使一切有了本质的改变。现在,我们可以开始不是在“标准”中去认识,而是在“关系”中去确认耶稣所行的头一件奇迹。

    “在加利利的迦拿有娶亲的筵席,耶稣的母亲在那里。耶稣和他的门徒也被请去赴席。酒用尽了,耶稣的母亲对他说,他们没有酒了。耶稣说,母亲(原文作“妇人”),我与你有什么相干,我的时候还没有到。他母亲对佣人说,他告诉你们什么,你们就做什么。照犹太人洁净的规矩,有六口石缸摆在那里,每口可以盛两三桶水。耶稣对佣人说,把缸倒满了水,他们就倒满了,直到缸口。耶稣又说,现在可以舀出来,送给管筵席的,他们就送了去。管筵席的尝了那水变的酒,并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只有舀水的佣人知道,管筵席的便叫新郎来,对他说,人都是先摆上好酒,等客人喝足了,才摆上次的,你倒把好酒留到如今。这是耶稣所行的头一件神迹,是在加利利的迦拿行的,显出他的荣耀来。”(约2:1-11)意大利画家乔托(Giotto di Bondone1267-1337)受一位富商恩里柯·斯克罗维尼(Enrico Scrovegni)的委托于1306年在帕多瓦阿雷那小教堂(Arena Chapl in Padua)一间奉献给圣母玛丽亚的私人祈祷室(a private oratory dedicated to the Virgin)中完成了表现圣母生平和耶稣生平的壁画创作,其中包括一幅根据这段文字绘制的《迦拿婚筵》(The Feast at Cana)。

    乔托处于文艺复兴的初潮,彼岸的消息已经传播了十几个世纪,彼岸作为来世的托词阻碍了本质的转变,对现实一如既往的失望,人们希望于营造理想的乌托邦。文艺复兴波澜壮阔的理性思潮促动社会外相的变幻,艺术于这一时期奠定了风行几百年之久的欧洲绘画传统的最早样式。然而自新世纪的开端,人类新约的开始,世界不再是一个时空观的世界,人类的精神走向,既借以理想关注现实,仍以彼岸关注此岸。视觉艺术的发展,既借以幻觉渴慕真实,仍藉着造物享受真相。理性囿于日常的限制,启示开启奥秘的空间。

    乔托不再拘泥拜占庭和哥特式的艺术范例,两度平面调度空间的场景已然先见了文艺复兴的理念。画面按习惯的左、中、右三分法则安排叙事的因素,耶稣和他的门徒坐在画面的左边,耶稣的母亲和一对新人居中坐在后排的位置上,右手前景的条桌上摆着几尊酒坛。构图、比例、体积、量感、空间虽然已经开始注意幻觉的真实但是最后的结果还有赖于归属造物的联系;朴素的叙述性构图规则虽然已经确立但是舞台式的场景铺陈仍与理性的现实有一段距离。

    耶稣的母亲平静地坐在那儿,她耐心地等待这一刻的出现,她已经等待了二十多年。她虽然不怀疑耶稣所说“我的时候还没有到”,但是她更希望众人能感悟童贞的奥秘,像她一样知道什么是人的事情,什么是神的事情,人不应为神的事情遭遇异样的目光。耶稣的母亲作为一位最直接的见证人,知道“他们”的事情;知道“他们没有酒了”应该向谁说;也知道向众人传喻:“他告诉你们什么,你们就做什么。”她还知道人们时时会出现在生活中无以应对的事情,她还知道人们唯一要时时去做的事情是什么,静静地等待那个时候。“那个时候”就在此岸,顺从才会出现,相信会有改变。此岸并不会因为不以人心筹划而不实际,彼岸也不会因为不以人的把握而不在场。只有在做完了这些事情以后,耶稣的母亲完全应验了主藉先知所说的话:“必有童女,怀孕生子,人要称他的名为以马内利。”(太1:23)

    耶稣作为一位普通的被邀请者,坐在边桌后面正在向佣人说着什么。在耶稣的母亲没有向佣人们说出“他告诉你们什么,你们就做什么”之前,耶稣回说“我的时候还没有到”。作为上帝的使女,耶稣的母亲在完成了上帝完整的使命之后、在人也同生活中的器具一样作为被使用的器具同时被摆在上帝面前之后,就完全了此岸和彼岸的关系,从某种意义上讲,先有人的时候才有上帝时候。上帝的时候不是人所企盼的理想满足的时间,上帝的时候是人从现实的时空中转换为此岸的每一个时刻。在上帝的时空观中,满足不是追求的充实,却是持守的本质。人的本质不是孤立于世的生命现象,人的本质是由生命的现象实现为生命的关系,这是耶稣基督所行的头一件奇迹。

    画面中的几位佣人的动作衔接连续的事件。一位佣人在听从耶稣的吩咐,一位佣人正在把从水缸中舀出来的水倒入前景条桌上的酒坛中,一位佣人还在为客人忙碌着。管筵席的站在酒坛的后面,他刚刚品尝了那水变的酒,手中的杯子还没有放下来,他的目光与坐在后排新郎的目光对流的视线似乎准备让新郎过来听他的抱怨:“人都是先摆上好酒,等客人喝足了,才摆上次的,你倒把好酒留到如今。”身着蓝衫头顶一轮光环的耶稣的母亲侧视的目光注视着他的表情,她相信神迹已经出现。身披红衣的新娘居中端坐,坦然安详地向世人陈示:此岸神奇的仪式完成之后,她就会是一位新人。

    事件的发生牵动着众人的心情,耶稣的两位门徒似乎一直在接耳交谈,其中的一位这时的目光也注意到了管筵席的表情,还有那位正在把水注入酒坛的佣人……潜在的危机挡不住人的尽欢,神迹也并不能消弥人的难处,然而,求欢以尽仍然危机,艰难持守会有奇迹。在世人的眼中有“先摆”“后上”“好酒”“次酒”之分,在上帝的眼中,不在于“前”“后”,只有一个时候,不在于“好”“次”,只有一个本质。

    耶稣对他的母亲说:“我与你有什么相干,我的时候还没有到。”耶稣在此强调的是头一件神迹出现的时候,放弃生活中的一切标准,建立一种生命的关系,是至关重要的前提。所以,耶稣仍行有其它神迹,这是头一件。所行之事不是光宗耀祖,是显出神的荣耀来。世界与我有褪不去的联系,然而,世界与我有什么相干?

    人的历程并不从人文主义开始,人文主义与我们有什么相干。生命的过程不是强调从神的怀抱回到人的现实,生命的过程是在上帝的关系之中才可能更多更好地完善与这个世界的种种联系。经历了中世纪的风雨飘摇,最重要的觉悟就是不要像企盼理想一样遥望彼岸。生命不是现实与理想之间的标准,生命是此岸与彼岸无间的关系。

    世界的理想比彼岸的世界还要遥远。

王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