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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建筑术

    中国建筑物最出色之典型,莫过于庙宇之正堂。普通正堂为四墙环对,为其它附属建筑之中心。庙宇之典型图样,大都是分为数个庭院;凡主要之建筑物及正门,均系坐北朝南。进入庙门,须经过一联串之庭院,使人忆起罗马式大殿之中庭及拱环之柱廊,而且使人感受诗意,且有安详之气氛。古老繁茂的大树点缀着环境,波折弯曲的桠枝,与一排排直立的廊柱,相映成趣。

    一联串走廊相贯通的各庭院间,由敞开的大门望去,面前的视野比实际的距离几乎增加了一倍。

    当你经过这些庭院时,你会更加感觉到这些建筑的雄伟、对称、细致、精巧。凡属木材之处,均为油彩精绘,补以金线勾勒。

    当你穷出回廊之际,雄伟庄严的大殿,便映入了你的眼帘。大殿坐北朝南,侧殿左右相衬:沉着,安静,隐生的宗教情怀令人肃然起敬。

    正殿台基与高台上横长、对称的栏杆,舒心养目。环廊直立的画柱,和谐均匀地衬托着正殿的前脸。粉饰的楣梁和正梁,支撑着华丽的屋顶。而嵌镶在板条和椽子上深黄色的琉璃瓦,透出安详自若之态。精巧华丽的细工,缓和了线条的呆板。既得体又合理的庙宇布局和结构,无论就建筑的整体或部分来讲,均充盈着大自然生生不息的朝气。

    庙宇结构有三个主要部分:即台基、主体与屋顶。台基在中国建筑上,非常重要。所谓台基,包括整个的空间:自平地至台地以及栏杆和台阶。有时台地有两层或三层,以使建筑在台地上的主要建筑物,其形其式昭昭在目。北平的天坛,是一个显明的例子,台地和栏杆三分环绕向上展开。台基的另一个重要作用是强化建筑主体独特的品性,通常借以台基和平台的高度表现建筑物的高贵和地位。中国庙堂木料结构之因素:木柱、楣梁、正梁、横梁和支柱均披露可见。一排排的柱子与正梁及楣梁连结起来,支撑着遮蔽的屋顶,木架之上排铺瓦片,而后砌砖隔墙填在柱间,构建中国建筑的理念。

    按照建筑主体中心和长方形之比例,把立柱分成数行,因而使殿内形成数组甬道。最外的柱间,不用隔墙,而形成柱廊。正面外向的第一排柱子间,以木制架构,并利用之以作门扉。这些木隔墙,常是细雕细刻的,上部刻镂似绣,以通光线。整体看来,好像正面挂着花纱的垂廉。

    彼此衔接的正梁,直接安在立柱之上。柱头是由两块伸展出来的横木形成。其主要作用,用于协调正梁与楣梁的节奏。同样,在楣梁的上面,与正梁突出部,衔接着的是一排排横木和凸出的支柱,用以支撑椽子。伸展的屋檐和檐饰,以及檐下的双排板条,构造美妙的图案,并使瓦垅与柱顶之经纬有所变化,尽现物宝天华。

    在中国建筑学上,屋顶是很重要的一个因素。倾斜的面积像是织物造就的一座幕帐,瓦顶覆盖在与立柱联结的正梁上面,顺而向下倾斜,形成美丽的曲线。边用头瓦,其色彩则与众不同,宛如地毯之边缘。假若建筑物是圆形的,幕帐之形尤为凸显,顶端饰以金黄色之锥球,瓦垅则是由中心向四处辐射的光芒。人字形之屋顶,虽属中国建筑术特征之一,但有时一些重要的建筑也不在强调这一点。比如北平故宫的许多建筑,屋顶只显出轻微的坡度。平缓坦然的坡度突出了建筑物雍容端庄的形态,蒙生庄严雄伟的气垫。屋冠与屋脊等相应的饰物,配合着屋顶面上的交叉线条,除了起到装饰的作用以外,还能令人把整建筑幻想成一个陶瓷质地的宏伟幕帐。

    这是中国庙堂建筑的三个主要部分,每一个因素,都与西方的建筑思想不相为谋。

    先说台基:在中国建筑学上,台基有很重要的地位,不像西欧通常把台基隐蔽起来,或至少置于次要地位。相反地,中国的大建筑物,常是藉着围栏和台阶加重台基的重要性。

    其次,我们谈到建筑物的主体:这与西方建筑物有几个基本的不同点。中国庙堂的正面是向横伸展,而西方圣堂则人字形向上伸高。中国建筑物的正面常是坐北向南,采取面南的方向,是中国很古老的传统。凡屋宇、宫殿、法院(衙门),甚至整个的城市,尽可能的,都是面向南方。向南之面尽量往横发展,与西方建筑正面的人字形一直狭窄的往上发展正成反比。

    中国建筑的典型,是向横发展的长方形。许多人认为中国建筑的向横发展,是因为普通建筑都是一层的。这种解说并无根据,因为即便是数层之塔,由基部向上均等缩小,但是底部向横发展之特质仍未变化。

    同样城门楼,虽为数层,其向上之伸展仍不集中于高度,反而辅以屋顶,洋台,中楼等形体强调横展的特质。正因为中国建筑始终保持横长,而使人在心灵上产生一种平安与舒展的感觉。中国建筑的横长走向与以向上发展为主的哥特式根本不同,这种向横伸展的要基导源于中国的数目字。罗马的数目字好像直伸的手,而中国的数目字却像横伸的手。因此任何西欧的建筑形式,都无法向中国建筑术之情调进攻,中国的建筑型,正好与西欧之哥特式形成对比。

    与欧洲建筑物不同的第三点,是中国的屋顶。西欧的倾向是减少屋顶的重要性,甚至以飞檐,或顶边矮垣把屋顶遮蔽起来。相反的中国人把屋顶建筑的冠冕堂皇,由此,中国艺术的想象力,得以流露和表达。

    在中国人的意识里,屋顶才有遮风避雨的作用,为强调这一观念,他们的屋顶有时是由两层或三层的中楼来建造的。既然柱子是木制而非石制的,他们也觉得瓦顶占的面积太大;必须缩小才能有活泼的感觉;为达到这种效果,他们使屋檐的尖端,形成一个美妙的弯曲,好像帐篷,这点可以以中国的亭阁为典型的代表。为调节瓦顶死板的广大幅圆,他们把屋顶面积分成间隔的数部,且把屋脊砌高,用导向线把屋顶分成数份,多少加以装饰。瓦顶另外用金黄与陶瓷等琐碎的装饰,使其益形活泼,这些冠饰物,成了装饰艺术的杰作。

    我们已经说过,中国人并不倾向墙体而是倾向于屋顶才能遮风避雨。墙与屋顶比较,墙好像没有多大作用。这样说起来,那么中国的长城,和其它高大的城垣,以及许多的小城墙,岂不是不合理吗?可是我们这时所谈论的,是一个建筑的围墙,普通说起来,墙在中国有两种作用:保护与隔离。中国人不以墙来支撑建筑物,因此墙壁在中国庙宇住宅的建筑中,只占次要的地位。在欧洲的建筑,墙不尽充当保护和隔离的作用,而主要的是支撑建筑物,因此墙壁扩大,而屋顶却相形见小了。相反的,中国的墙壁只尽保护与隔离的作用,屋顶才是主要的部分。墙壁好像营地的外围,围墙圈成各家族的帐棚!

    中国的建筑学与中国历史及传统,毫无疑义的,是合为一个整体的,如同其它文明国家。中国人的艺术表现,证明了其民族的智慧。中国的建筑学,并不亚于其文学造诣,而相辅相成,反映了中华民族特殊的资质与宏志:实为中华民族无语之心声。就整体来说,中国之建筑,确实富有宗教思想,受惠于大自然与人类崇高心灵的影响。

    最具启发性的,莫过于北平天坛的祭坛。它使人悟解到是在向一位唯一的、无限的、永恒的、并且是操劳不止的存在着的——神——致敬。有人说,老子在他的道德经里,好像曾经指出对上天有这样的观念。这好像在表明:即使没有启示的助佑,人类只要本着理智,在宇宙的神秘中去努力追求,也会达到“至高存在”观念。可惜这种对“神”的观念,只是模糊的,并且还渗杂着多神的观念。

    当人类希望过度默观与天人合一的生活时,他很自然地会隐退,缄默和收敛心神。这种心情曾导引圣本笃退入深山,圣伯尔纳多隐迹幽谷。中国人则把他们的神祠和庙宇建筑在最优美的环境里。举凡全国之崇山峻岭,僻静林间,大河之岸,清湖之沿,山岩之洞,海中孤岛,凡具神秘感、仿佛可以触及高深莫测隐在之神的地形地段,均宜庙宇之兴建。虽则幻想山川云木具形而化为鬼神,颇属可笑而不着边际,但是令人惊奇和值得注意的是中国人善用他们的细心与审美观,将庙宇的兴建和大自然环境,竟能配合一体;使庙宇嵌镶在优美的环境里,宛如婴儿酣睡在母亲的怀中!中国人这种具体,配合大自然环境,建造神庙的技巧,相信没有任何一个民族,可以凌驾其上。

    中国的庙堂,是宫廷,法院(衙门),和其它任何中国式建筑的模型。这种建筑形式,深深地影响了其它的普通建筑物。因此,可以说,大部分的中国建筑物,都有些宗教的气氛。如是你去参观皇宫,你便会觉得它具有修道院的气氛,而绝不会得到世俗浮华的印象。总括说起来,各家的祖庙(祠堂)充分的说明了中国家庭生活中的宗教气氛。中国的建筑已把自然的宗教情怀与日常的生活融在了一起,这实是中国历史与文化的传家宝。对于那些建筑教堂,而根本不考虑这些因素的人,我们说什么呢?他们以舶来品的形式代替中国的传统样式,连纯正的艺术眼光也谈不上,还妄想解决什么信传的基本问题?如是采用土生地长的建筑术,对促进信传事业岂不更具效力?这样的做法显然是符合逻辑的要求;假使我们这样去做,我们对中国之文化将有所贡献,也证明吾人尊重与钦佩中国文化。

    中国人对传统之风俗、习惯、看法,是闻名于世的固封保守。我们知道中国人,对于革新或外来之事物,颇为反感。明此,则足以谏说一些人,公教的真理本质是绝对普遍性的。以中国人之智慧,绝不会视这种普遍性的真理为外来的。但是,如给这个普遍性的真理穿上一个毫无必要的洋装,则很可能使中国人对之有“化外之物”之感。我们看到,中国人自古即解决了建筑问题,而其形式及风格与西洋迥然不同。

    我们认为,……那些西洋教堂,在意大利、法国或德国,非常合乎他们本地人的口味,但是却不一定全部适合中国之风土人情。……我们尽可配合中国图样,去发挥人们的发明精神。

    *葛斯尼神父,艺术家,曾受罗马派驻北京代表刚恒毅大主教之邀,于1925年来中国考察,参与了北平辅仁大学等一些建筑项目的设计和建造。并有另外一些国外建筑师参与了南京、广州等一些城市的设计规划和金陵大学、燕京大学等一些大学的改建。

作者:葛斯尼*(Gresnigt) 译者:孙茂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