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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论文献:
   
  跟从真理

一、真理不在我们的掌握之中,我们在真理的掌握之中

    传教指的是传播一种学说或教义,其背后的预设是,传教者拥有了真理(作为一种信念体系或思想体系),并出于热爱真理和热爱人类(慈悲心肠)的心态,要把真理传给他人。每和种宗教信仰都指向终极存在,因而在自我意识中都认为自己拥有了真理。当不同的真理拥有者接触交往并在真理问题上要求对方皈依时,双方就一定发生冲突。

    传福音则是基督教所独有的,意思是传播神对人类进行拯救的信息。它的基本判断是,人和真理的分离乃是人类生存的一个事实,由于这个事实,人无法认识并接近真理,因此,人能够认识并拥有真理的唯一道路是真理本身把真理给我们。这一道路由于耶稣的出现(真理本身道成肉身)而向我们敞开。正如耶稣所宣告的:“日期满了,神的国近了!你们当悔改,信福音”(可1:15)。作为基督徒,我们是在跟随耶稣中接受真理的。在跟随中,无论在哪个时刻,我们都仅仅是接受真理。如果我们在某一天宣告我们拥有了真理,从这一天起,我们就不必跟随耶稣,因为我们已经拥有了真理。

    不难发现,传教和传福音的根本区别在于,传教者是真理拥有者,而传福音者则不拥有真理,因而只传福音。传教者拥有真理因而要求人们向他的真理靠拢,成为他的传人。但是,传福音者则把人带向耶稣,传者和被传者一起共同地从耶稣那里直接接受真理。真理是耶稣给的,需要我们直接从他那里领受。耶稣说:“我将在神那里所听到的真理告诉了你们……”(约8:14),又说:“我就是道路,真理,生命”(约14:6)。

    值得注意的是,人们常常混淆这里的区别。当人们从耶稣那里接受了真理以后,往往就认为自己拥有了真理,从而以基督的名义向他人发布真理。故此,基督教史上的自封正统打击异端运动从未停止过。一旦我们认为自己得到了真理,并向他人发布真理,我们就从传福音者的身份变成传教者。这一点对传道人来说需要特别注意(“传道”中的“道”指的就是福音,而不是学说、教义,或“真理”)。

    当然,我并不是说我们可以放弃教义,或不谈论教义。教义在任何时候都是对我们信仰的说明和支持。因此,我们的教义包含了福音使命。离开基督教教义我们就没有恩典意识,也没有福音使命。在基督教教义中,真理不是一套概念陈述(我和真理的隔离决定了这一点),而是神本身,是给予我们的。这是我们的基要教义。我不同意华人教会中流行的所谓“基要真理”的说法。我们的教义不是真理,而是在接受真理中建立起来的。实际上,在传福音的过程上,比如,在思想上和他人进行福音对话时,我们是和他人一起领受真理,从而在解构他人思想体系的同时解构并更新我们自己的教义。

二、在真理面前我们永远都是学生

    福音作我们基督徒的生存使命表明了我们在面对真理本身时永远是接受者,因而我们的生存完全依赖神的恩典。《启示录》向我们展示了耶稣在宝座前的羔羊形象。羔羊是顺服的象征。我们是在顺服中接受真理的给予的。这一展示说明,顺服、跟随和接受是基督徒生活的基本样式。这一生活样式不仅仅是我们现在的生活样式,而且是永永远远的生活样式。面对真理本身,我们只能接受真理,而面对不信者,我们就只能传福音,并在传福音中带领他们一齐来面向真理接受真理。因此,我们的福音使命要求我们把人带到耶稣面前一起领受神的恩典。

    有人会问,如果我们是在接受真理,顺理成章,当我们接受了真理以后,我们就拥有了真理,否则的话,我们接受什么呢?比如,我们在上物理课时从老师那里接受了物理知识,当我们接受并掌握了都所教的知识后,我们就拥有了物理知识,并可把这知识教给其他不懂的人。按照这一思路,传福音和传教就没有什么区别了。然而,基督徒领受真理和我们在物理课上接受物理知识是不一样的。我们说,领受真理是基督徒的基本生活样式,因而一个基督徒在他生存的每时每刻都在领受真理。相比之下,一个人的物理课仅仅是他生活中的一个小片断,在时间上会过去的,因而他做完学生就可以做老师。但是,一个基督徒面对真理时永远是学生。

    我们在领受真理时究竟在领受什么?真理是给予的,因而不是一种知识体系。一个人可以拥有很丰富的神学知识或圣地知识,但他并不一定拥有真理。知识不能给人以真理。其次,真理不是一种道德。一个很有爱心或同情心,并且德高望重的人,他也不一定拥有真理。再次,真理不是一种思想。有些人对未来有憧憬和美好理想。然而,他们的理想可能把他们的生活带入死胡同。最后,真理也不是我们在现实生活中的成就。一个人拥有权力、金钱、荣誉等等,并不表明他拥有真理。

    理解真理是什么的关键点是:神究竟要给我们什么?

    耶稣对他的门徒说:“你们祈求,就给你们,寻找,就寻见,叩门,就给你们开门”(太7:7)。比如,作为一个商人,他要挣钱;作为一个政治家,他要权力;作为一个学者,他要学术地位;作为一个学生,他要好成绩;作为一个牧师,他要牧养好教会,等等。做一件事情就要把它做好。我们“祈求”、“寻找”和“叩门”,目的就是要做好我们认为应该做的事情。耶稣并没有说,你一定要做好这件事或那件事,然后他才能满足你。我们在现实中生活,所追求都是自己认为是好的,而且很具体。因此,我们向耶稣求助时,不同的人,不同的情况,所求也不同。在耶稣的应许中,这些不同的祈求、寻找和叩门都会得到满足。

    我们一比较这两种情况:一个商人要挣钱并求助于耶,这位高人会有所得。一个牧师为了教会的事情而求助于耶,这位牧师也会有所得。从现象上看,他们所得到的都是很具体的,比如,商人做成了一笔生意因而挣了一笔钱,牧师完成了一项事工因而使教会得到了发展。当然,他们事后都会感谢耶稣。但是,如果这就是耶稣所应许的“给”,我们说,那就和烧香拜佛所得没有什么区别。进一步,商人得到的钱是会消失的;一个兴旺的教会也是会衰落的。这些会消失会衰落的东西当然不是真理,也不是耶稣真正要给我们的东西。

    耶稣说:“我既然将真理告诉你们,为什么不信我呢”(约8:46)?耶稣把真理和信心放在一起来说。我们可以有两种立场面对耶稣的给予。

    其一,从我们的善恶观念出发加以判断,趋善避恶。如果耶稣的给予正好符合我们的心愿(即我们认为是好的),我们就接受并献上感谢。但是,如果耶稣所给不是我们想要的,我们还要不要呢?按照这种立场,我们是不会要的。实际上,我们可以看到很多这样的基督徒,他们在困境中放弃了他们的基督徒身份。

    其二,对耶稣完全信赖,无论在何种境况下,都相信耶稣要把真理给我们。我们称此为信心立场。在这个立场上,无论耶稣给我们什么,我们都不加好坏判断地加以接受。只有在信心立场上,我们才能接受真理。

    在信心立场上,我们接受的是什么呢?我们可能接受我们想要的,也可能接受我们不想要的。因为我们完全信赖耶稣,自己不加善恶判断,所以,我们所接受的就都是耶稣要给我们的。我们的善恶观念和耶稣的真理(至善)是不一致,甚至是相冲突的。但是,我们相信耶稣会把至善给予我们。我们在信耶稣中会遇到我们所不愿遇到的;凭着信心,我们首先是放下我们的善恶判断,接受在我们看来是不好的事情;在这种基础上,我们进一步领会,为什么神让这些“不好的”事情临到我们头上。当我们领会神的旨意时,我们就会发现,这些“不好的”事情包含了神的美意,实际上是好的。

    这样一种不加判断的接受,给我们带来的乃是信心的加强。这信心便是耶稣真正要给我们的。我们在信心中接受我们所要的,因此更加信赖耶稣;我们在信心中接受我们不要的,在困境中仍然信赖耶稣。结果是,我们的信心在接受中增长了。我们追求知识、金钱、权力、荣誉等等,有得有失,无论得失,都是暂时的,会消失的。但是,我们其中得到的信心则是永恒的。

    这信心就是真理。离开信心谈真理是没有意义的,因为真理是给予我们的。我们在信心中接受真理,而真理只能在我们的信心中给予我们。

谢文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