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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国剪纸协会2004年会有感

    2004年秋,正当中国工艺美术学会民间艺术 委员会在湖南召开年会的同时,美国剪纸协会也于10月17日至21日在加州召开年会(GAP COLLECTION 2004)。笔者作为会员,得到邀请与签证,出席了美国剪纸协会的年会。

   与中国相比,美国剪纸协会很年轻,是个只有20年历史的协会,任何人只要对剪纸有兴趣,按时交纳会费,就可以成为会员,并每年能收到四期协会出版的杂志《FIRST CUT》,自己的作品也可以投寄发表,会员人数也根据交纳会费的情况忽多忽少,也许在五六百人左右。

   美国剪纸协会是个松散形的机构,松散到什么程度呢?说起来也为我的英语惭愧,直到会议结束我都不知道谁是主席,是谁发邀请函给我的。没有人认为谁在协会担任什么职务是重要的而提醒我,因为他们担任什么职务做什么事,即便是义工也是应当的。

   出席会议的只有65人,很多人因经济、身体等原因不能来,这点与我们中国有点相似,搞剪纸的不会发财。与会的会员绝大部分是美国人,连我在内只有五个外国人。

   整个会议的安排和主持都是联系人阿丽丝(Alice Helen Masek),这次年会是她在两年前的年会上提出并认可的。她很有创作天才,学剪纸,参加协会时间不长,也许还不到十年。

   会议安排很紧凑,17日下午报到,报到时就把3个不同地点,6个不同时间共18个剪纸教学讲座的内容、讲员、地点列出,供会员选择报名。晚饭后大家按表上的程序集中,我以为协会的领导可能要露面,没有,只有一对夫妇介绍丹麦剪纸的历史,发展,特点,及他们的作品和产品。

   第二天早饭后又有个集中,仍然没有协会的领导露面,大家先唱“会歌”,就是阿丽丝自编并自己钢琴伴奏的歌,内容大约是:剪纸把我们连接在一起,我们在这和谐的气氛中分享着爱与剪纸艺术。紧接着5人,每人3分钟到台前或者介绍自己的作品制法,或者介绍自己的经历,或者谈自己的感受,或者给自己的作品做广告,形形色色,各不相同。

   很快会议就转入主题——交流,大家分散到三个地方,全天三场,共9个讲座。每个讲座90分钟。第一场有我的讲座,我比较保守地向他们介绍了中国的民间剪纸特色与民间剪纸的艺术语言,展示并介绍我收藏的不同地区,不同风格,不同时期的剪纸,告诉他们中国民间剪纸中最基本的语言和符号。为了消除他们对中国剪纸是否真是手工制作的怀疑,我当场刻了一刀鱼20张,送他们每人一张。他们都是剪纸艺术家,当他们表示大开眼界,受益匪浅时,我真为我们的民族文化的深厚底蕴感到骄傲。

   第二、三场我分别选择了以斯帖(Esther Shilo)和艾莎白特(Elzbieta Kaleta)的讲座。以斯帖是以色列著名剪纸艺术家西坡拉尼曼(Zipora Ne'eman)的学生,介绍以色列剪纸艺术的历史和特点。这刚学剪纸两三个月的新手还真敢班门弄斧,讲完后发给每人一张以色列剪纸中典型符号的图案,让每人创作一幅以色列剪纸,完成后看看真有点以色列剪纸味道。艾莎白特可能是美国的波兰移民,介绍波兰剪纸的特点和波兰彩色剪纸的制作,她让我们每人剪一只公鸡,一层一层地往上贴彩纸,结果各人的造型与用色不同,剪出的波兰公鸡风格也各有千秋,大家的放在一起,真叫百花齐放。

   晚饭后大家集中,阿丽丝介绍她的巨型剪纸,也许都有五六米长,一幅大画稿铺在桌上,很多人围着桌子刻,参与并分享她创作的快乐。若宾(ROBIN GOODFELLOW)可能怕气氛不够活跃,走到台前说:我只要三分钟!打开她的工具盒,拿出剪子和纸,就唱起民间小调,唱一段,一只立体的小狗出现在桌上,再一段,一只小羊完成了,这个调子唱完时,桌上已有五六只动物,看大家还不尽兴,她抽出包里的纸质饮料吸管,剪上几个小洞,就象吹萧一样的吹出歌来,吹完后就知趣地退到旁边让阿丽丝继续,等阿丽丝结束时,她的动物园已应有尽有,基本上够每人一个。

   第三天到水族馆参观,大家带着剪子,笔,速写本,纸冒雨前去,结果大失所望,还没有南京的海底世界大,更没办法与上海的水族馆比,鱼的种类也不多。扫兴而归后有个集中,协会各部简短的工作汇报,会计收会费,去的人不多,可能累了。这天活动的高潮是晚上德国剪纸艺术家乌舒拉(URSULA KIRCHNER)介绍德国剪纸,她是个非常杰出的艺术家,德国一个剪纸协会的负责人,有自己协会的刊物,已经剪了五十多年。这几天她一直在不停的剪,件件都是精品。大量的图片展示了德国剪纸的历史和风格,展现另有一片天地,真是天外有天。

   第四天的安排和第二天一样,集中后仍是三场九个讲座,我在第一场的讲座中介绍彩色剪纸的制作,这次我事先作好准备,备了一些黑剪纸和染色宣纸,供他们作套色剪纸用,又刻了二刀白宣纸的鱼,让他们用水彩染色。真神奇,一刀刻下去的纸能被他们染得形形色色,神采各异,我也从中学了不少。

另外两场我选择的是珠琵(Juoi Das) 的现代剪纸和碧翠丝(Beatriz Goodpastrre) 的墨西哥民间剪纸。珠琵是个年轻姑娘,很勤奋,我的两次讲座上她提的问题最多,我一直奇怪她是怎么把剪纸做成立体的并且装在框内还有阴影,她的讲座准备得很充分,我们每人不仅学会把剪纸做成立体的,还备了装框的各种材料,装起来真有点特别。墨西哥民间剪纸和我们山东鲁西南的门笺有点类似,五张不同颜色的之同时剪(也可以刻),很传统的墨西哥图案,完事后贴在长线上,拉起来挂在墙上或其他地方。

   晚上是然德先生(Randel Mcgee)讲故事,他穿着一身古老的黑礼服,很幽默地出场,拿着一把大剪子和纸,开始有声有色地讲安徒生童话,一个故事讲完,手上的纸展开,就是这个故事的主要情节。三个故事讲完后,三个故事的插图也出来了,真棒!

   年会所有的活动到此结束,第二天早饭后大家纷纷离去。

本来我出席这次年会没指望能从这里学什么,中国的剪纸谁能比?只是认为我是来传经送宝的,同时借机去美国逛逛,探望亲友而已。没想到我错了,我还真学了不少。

   从观念上看他们把剪纸当作艺术,而不象我们只当作雕虫小技,一种工艺。每个人都看重自己的创作,而且精益求精。他们很注意所用的材料,纸质,色彩,并视其为创作的一部分。如艾沙白特的波兰剪纸讲座上,先介绍用什么纸比较合适,什么胶最好;而珠琵在她的立体剪纸讲座上则告诉我们她用的色什么牌的最好,纸也是哪种最好。在制作过程中他们都很细心,决不粗制滥造,一件就是一件,每件都认真对待,每个细节都交待清楚,都是他们长期积累的经验。另外他们也很注重包装,那也是作品的一部分,珠琵的画框制作很特别,所以能把剪纸立体的剪纸作出阴影,有独特的效果。

   与我们的年会不同,他们的年会以交流为主,而且在各自的讲座上都来出自己的看家本领,把自己最独到之处展示给别人看,让大家来尝试。没有人担心“教会徒弟,饿死师傅”也不怕别人学会后很快会超过自己,因为每个人都知道自己是艺术家,自己的作品是独特的,别人学了自己的技法并不影响自己的创作,而且自己也可以学习别人的长处来改进自己的创作,如果有人学了自己的技法而有所发展或者更加出名,那也是很值得骄傲的事。

   这个年会上没有人讨论传统的民间艺术或者现代艺术,或者艺术导向等理论问题,重的是实践而不是空谈。人各有志,每个人都按自己的喜好去选择,去做。除了教学需要,不会有人引用别人的作品。在这种互相尊重彼此欣赏的氛围中都能吸收他山之玉,发展自己,每个人都是自费来到这里,当然是为了学点东西。没有人在大声疾呼抢救民间艺术,但是当我看到若宾一边唱一边剪各种小动物,然德拿着大剪刀讲安徒生童话时,心灵所受的震撼不亚于听见国内有识之士的呼吁,多么传统的行为艺术!也许他们的爷爷奶奶当年就是这样做的,现在轮着他们传给孙子了。民间艺术不就是这样一代一代传下来的吗?我们为什么不做这样的尝试呢?只要我们会剪,会讲,会唱。中国的传统民间艺术过去常以这种很自然的形式传承,我们每个人如果能从我做起,就会发现,这种活泼的艺术形式不仅能吸引孩子,也能吸引成年人。

   年轻人的艺术创作永远和做祖父母的人不同。他们也许要以此为生。珠琵的创作就比较商业化,她从其他民族的剪纸中吸取自己的需要的精华,然后用自己的方式表现出来。因为她要适应市场,剪纸必须雅俗共赏,精细是她的特点。所用的材料是最现代的并且很讲究,包装也很新颖别致,完全适合当代年轻人的口味,售价也很高。

   乌舒拉是个令人尊重的老艺术家,欧洲民间艺术的根底很深,五十年研究与积累,构思传统又现代,有数千幅作品,每幅都是用心去做,具有大师风范。当阿丽丝把她送的剪纸交给协会在会议上以10美元一张拍卖时,她绝无不快。金钱不是衡量艺术的唯一标准,每个人的艺术观价值观不同,不一定所有的人都把自己的作品当作商品化,美国人比中国人还现实,除金钱以外还有更值得看重的。乌舒拉的作品在会议上低价拍卖,不仅没有使人轻看,认为她不如珠琵,反而更嬴得我们的尊重。

   作为一个中国的剪纸艺术家能参加这次年会,大开眼界。交流会最重要的就是互相观摩,互相学习,在同行中学习各种绝技来弥补自己的不足,太现实了。机会对每个会员都是平等的,无须论资排辈。刚学剪纸三个月的新手和已剪了五十年的老手,都可以报名参加分享讲座,每个人都有均等的机会去选择观摩的内容。不论是大师级的艺术家还是业余作者,都把自己的作品当作艺术品对待,市场是重要的,以剪纸养剪纸也与中国相似,但是复制他人作品是为人不耻的低劣行为。市场竞争是存在的,在市场竞争中不是相互攻击,以击倒对方为胜,而是各自做出自己的特色,竖立自己的旗号。金钱对我们来说都是重要的,但是在会议上没有什么人想以抬高作品的价格来显示自己的身价,艺术高于金钱。

   这样的年会每两年召开一次,如果两年后我能攒足钱还想去,我还有三分之二以上的讲座没参加,还有很多需要学习。


范朴